第18章

此時此刻砂金對洛麗萊的吸引力和誘惑力，無異于嚴寒的烤紅薯、夏日的甜膩綿綿冰，她甚至一時之間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熱還是冷。

明明薇妮克絲的欺騙應該讓她産生滔天憤怒，她卻覺得：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先放一邊吧。

那什麽才是重要的事情呢？

洛麗萊勉強從牆壁上支起身體，她這個角度看不清砂金的樣子，卻本能地咽了咽口水。

她不擔心對方是她的假象，也不擔心那是花火、草火、花水，什麽亂七八糟的愚者變出來的模樣，因為身體自然而然的反應，讓她知道，那就是砂金。

就像一枚尺寸完美的螺絲和釘子，關沒關燈，看不看得見根本不重要，因為它們就是彼此唯一的絕對契合的存在。

洛麗萊覺得很神奇，她竟然還有心思胡思亂想這麽多。

也許，是因為釋放出來的血液稀釋掉了體內的部分催/情劑。

但僅僅這樣，完全不能抑制燥熱的因子。

房間裏突然沉默得有些可怕，一貫善于社交的砂金都沒有說話，這讓本就躁動的洛麗萊忍不住擰起了眉頭。

她不知道砂金在想什麽，但是他突然走進一個房間，發現她和懷亞特共處一室，身為男朋友，他不管對她有沒有丁點喜歡，肯定都是有些不爽的。

等一下。

他會覺得不爽嗎？

砂金對于他們這場戀愛游戲，似乎從未表現過應該的、不應該的占有欲。

洛麗萊甚至經常會有一種感覺，覺得她随時提出分手，他都會欣然點頭同意。

明明應該感到高興的，她不需要再擔心這場“地下戀”被星他們發現，也不用擔心砂金會利用星穹列車，洛麗萊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。

像是戚風蛋糕裏一不小心倒進了一整杯檸檬汁，吃一口酸得兩只眼睛都睜不開，差點有落淚的沖動。

懷亞特轉身，讓出視線，讓砂金能清楚地看到洛麗萊緋紅得不正常的臉頰，他則站在洛麗萊身旁，用一種挑釁的目光看着砂金。

砂金的視線掃過洛麗萊迷離的眼神，紊亂起伏的胸口，在她左手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秒。

攥緊籌碼的手用力再用力，直到指尖泛白，才勉強抑制住用籌碼砸死懷亞特的沖動。

房間上空響起機械運行的聲音，像是老式錄像機在轉動。

“哈哈哈，嘿嘿嘿，既然演員都到場了，那就準備開始拍攝吧——”

花火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傳來，在天花板上快速傳播：“啊對了，在拍攝之前，首先得确定誰是男主角。三位演員可以自行決定，不過，落選的那位——會死哦～”

“另外，如果無法統一選擇，你們就出不去咯！”

什麽莫名其妙的死亡選擇，他們為什麽要聽她的？

洛麗萊蹙眉，有一種把這破房子炸個稀巴爛的沖動，奈何抵抗催/情劑讓她失去了絕大多數能量，此刻連維持站立都有些困難。

“洛麗，你會選我的，對吧？”懷亞特自信地看着洛麗萊。

同樣是純粹的金發，洛麗萊卻怎麽看都覺得懷亞特的頭發礙眼，聽到這話，更是差點笑出聲來。

她選他？

她沒把他踹飛就算他運氣好了。

洛麗萊的想法很簡單，她不覺得他們應該被動地聽花火的話自相殘殺，有什麽仇怨可以出去再解決。

但她這幅懶得搭理的神情，看在懷亞特眼裏，卻成了默認。

他就知道洛麗萊最是心軟了，即使知道他故意以薇妮克絲的身份接近她，也不會真生氣。

“懷……什麽先生來着……啊，真是抱歉，沒有記住你的名字。”砂金從陰暗中走出來，神情閑散惬意，似乎并未把眼前的麻煩當一回事，“你該不會以為，我會為了讓你們活下去，無私地選擇赴死吧？”

他站在洛麗萊和懷亞特的對立面，像是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笑話，甚至捂着肚子笑出了聲來。

“一個跟我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，和……勉強稱得上朋友的魅魔小姐，不管是用什麽天平和籌碼來衡量，似乎都——”

“完全沒有資格站上賭桌。”

一改平日裏滿臉笑容八面玲珑的樣子，砂金卸下僞裝，變成了用價值評判一切的商人模樣。

他嘴角邪佞地上揚，嗓音輕飄又張揚，像是面前站着兩只蝼蟻，揮揮手就能扔進銀河裏。

洛麗萊很難将這樣的他和平時天然無害的樣子對應上。

“……你不喜歡洛麗？”懷亞特迷惑了，那位愚者明明說砂金是戀愛腦來着。

“嗯～喜歡啊。”砂金整理了一下半截手套，右手仍然戴着洛麗萊熟悉的那幾枚戒指，“但是……誰會僅僅為了一個只是有丁點喜歡的女人，放棄自己的性命呢？”

洛麗萊沒有生氣，反而覺得這話挺有道理的。換位思考一下，她肯定也是不可能為了砂金做到這種地步的。

“丁點喜歡……”懷亞特看了洛麗萊一眼，沒在她臉上看到類似于傷心的表情，松了口氣有些譏諷地看着砂金，“丁點喜歡就願意拿性命賭苜蓿幣？花高價買現做紅絲絨蛋糕追求？還有洛麗手鏈上的那些寶石，雖然小，但每一顆都價格不菲吧？”

“還是說……這是砂金總監追求女孩子慣用的手段？”

懷亞特換上了一種替洛麗萊打抱不平的語氣，洛麗萊覺得很好笑，兩個沒什麽真心半斤八兩的人，竟然在這裏battle上了。

但一想到砂金的戀愛把戲可能對各種女人都使用過，洛麗萊好不容易壓下的火又開始燒騰起來了。只不過，怒火超過了欲意。

“是與不是，都是我的自由吧？”

血還在滴落，洛麗萊的臉色越來越慘白，砂金斂下眼底的陰晦，展開雙手浮誇而瘋批地傲仰着頭：“為什麽一定要有女主角呢？男主角為什麽不能把女主角和配角全部乾掉？……我的選擇是——殺了他們，我獨活。”

“瘋子！”懷亞特低罵一聲，突然覺得自己在洛麗萊衆多愛慕者當中還算正常的。

藏在黑暗裏的鏡頭捕捉到劇情開始反轉，迅速啓動了錄制按鍵。

幕布背後的花火導演則愣了一秒，拍着手發出了癫且瘋的笑聲：“哈哈哈哈哈，有意思，有意思，不愧是曾經獲得過「擁抱歡愉」機會的小孔雀！花火導演很滿意你的臨場發揮，那麽——接下來男主角就可以大殺特殺咯～”

砂金憑空變出一枚籌碼，懷亞特擋在洛麗萊面前，洛麗萊則毫無波瀾地鎖定了錄像按鈕發出聲音的位置。

籌碼啾地朝天花板和牆壁的交界線飛去，砸到什麽金屬物品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，與此同時，懷亞特突然醒悟過來，朝花火發出笑聲的方向襲去。

黑色「幕布」褪去，洛麗萊松了口氣，發現他們其實還在那片平臺上，只不過現在情況不容樂觀，平臺開始坍塌，碎片大有砸穿隔壁夢境開放區的趨勢。

“別害怕，甜心，夢裏不會有人死的。”砂金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洛麗萊身邊，“我試過很多次，遇到致命危險時，入夢池會觸發保護機制。”

試過很多次……

所以對他而言，他自己的性命真的無足輕重。

連自己性命都不在乎的人……

想必，對她的那些好，也像懷亞特說的那樣，沒摻幾分真心。

腳底的支撐開始消散，砂金擔憂地伸手想摟住洛麗萊的腰，卻見她倏地擡腿一個飛踢朝他脖頸踹來。

速度不快，砂金很輕松就握住了她的腳踝擋住，但洛麗萊面無表情，不，可以稱得上有些愠色的臉頰，讓他心虛地松開了手。

砂金是在托帕那裏得知列車上有一位魅魔小姐的消息的。

托帕說洛麗萊情緒穩定，雖然乾着正義的事，但更多時候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。

砂金覺得這個評價比較中肯，他甚至覺得洛麗萊可以和丹恒組成「冰山二人組」。比講笑話誰先笑誰輸，可能要比上幾天才能得出勝者的那種。

就比如說，她好像也才發現薇妮克絲和懷亞特是同一個人，明明很生氣，卻能忍住不罵髒話。

可這樣的她，竟然沒忍住怒意對他出手了。

噢不對，出腿。

當然，這不是重點。

重點是，甜心好像又生氣了，很嚴重的那種。

洛麗萊放下腿，被砂金隔着手套摩挲的肌膚，像是點燃了一團，生生不息地朝四周蔓延，喉嚨渴得乾涸難受。

“離我遠一點。”洛麗萊生硬地推開砂金，知道他會故作傷心，所以沒去看他的眼睛。

夢境小區域的坍塌帶來了巨大的恐慌，游客拔腿四竄，而身處漩渦中心的洛麗萊三人首當其沖。

砂金默默往旁邊退了一步，摻在眼底的霞光幾乎要破碎。

在即将被入夢池強制喚醒前一秒，洛麗萊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，她伸出手咬牙在區域底下形成一個保護罩。

三秒過後，洛麗萊從入夢池中醒來，她那突然出現的「存護」力量，不知道究竟産生了多少效果。

敲門聲響起，洛麗萊疲憊地打開門，跟一臉小心翼翼看着她的砂金對視上，身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驟然開始沸騰。

洛麗萊倒吸一口氣，她已經從夢裏醒來了，為什麽催/情劑的效果還在？

“甜心，在宣判之前，總得給‘犯罪嫌疑人’一個辯解的機會吧？”砂金将手覆在洛麗萊手背上，阻擋她關門的動作，同時試探着将臉湊了過去。

魅惑的嗓音、溫熱的觸感，像兩根觸角，密密麻麻地纏了上來。

“明天再說。”洛麗萊縮回手，看見砂金那雙彩色的眼睛在微顫，似乎很是傷心，她艱難地抵抗着他身上散發的誘惑香氣，猶豫了兩秒，最終還是解釋道：“花火在我的蘇樂達裏下了藥……”

砂金了然地眨了下眼睛，很快就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
他牽起洛麗萊的手，反手關上門，引着她的手覆蓋在他臉頰上，身體離她近了些。

“這樣……會好受一點嗎，甜心？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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